纪九言

浅爱如苍狗

“大红背景下 给你包了头 这一辈子 就再也别放手了”

190111 南京晚场 《大西厢》

“我也算是 见过了 爱情最美的样子”

181104 南京

“来,你学着我的样子做”

“这样吗”

“对呀”


190106 南京晚场《卖估衣》


我真的爱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永远都爱。


【廉阁】Suit Up

▲试水一发完 4K+

▲全是私设 ooc有 勿上升勿转出

▲梗源王爷微博 不是什么正经西装

▲新年伊始祝大家吃嘛嘛香  给魔鬼还债 @钾鸽鸽 


BGM:

Jeffree Star-Lolipop luxury

Britney Spears-Tox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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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廉阁】Suit Up




over

▲给 @九二 的文评

▲原文指路→遗憾

▲推荐BGM:张敬轩-青春常驻


一篇文章在没有看到最后的时候,我往往不敢断言它的悲喜。开头的叙述温馨而平淡,像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过的生活,刷牙洗脸吃饭养动物,普通得和每一个秋天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们的相遇和无数电视剧里惯用的桥段一样,酒吧,一夜情。甚至连喜欢上了自己的一夜情对象,也在顺理成章地向下发展。


张九龄不会像不懂事的小女生一样找他要承诺,王九龙也在慢慢收敛自己不安分的人际关系。一见钟情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你不知道他的过往和怪癖,只是因为那一瞬间感觉对了,你便选择义无反顾地奔向他,如鲸向海,似鸟投林。


“我考虑考虑。”

“好。”

“我考虑明天是人先过去还是把电脑也搬过去。”


我看到这句的时候不自觉地轻笑出声。我一直等着你开口问我,我的答案早就在心里转了几百几千圈,只要你一问,它就迫不及待地从口出蹦出来。可是我觉得那样太急迫了,所以故意转了个弯才告诉你。明明是小孩子才会用的小把戏,放在他门两个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王九龙是他生命中的一个不可控变量,强硬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拥抱他,温暖他,让他有一瞬间甚至想去忘记自己对他隐瞒着的一切。明知道已经是末路了,你怎么还要让我有希望?那我怎么舍得再去拥抱黑暗。


他看中了一套房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可以付个首付,他去看过了,是他喜欢的户型,不大却舒适,他打算过了年就跟他商量这件事情,两人彻底安顿下来。

他连婚戒都看好了,现在一对戒指正藏在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


“为何在游荡里 在游玩里/突然便老去/谈好一个事情 可以兑现时/你又已安睡”,一个在规划未来,一个在迎接死亡,残酷么,想哭么,这就是生活。


冬天快过去了,春节都来了,春天也不远了吧。


严冬是一年最残忍的季节,我可以和你裹得很厚看着呼出的哈气飘向天空,也可以把你揽进我宽大的外衣给你个安心的拥抱。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城市中没有鞭炮声了,猫咪们没有发现喂它们的人换样子了,邻居都回家了,你也走了。这个冬天,太难过了。


我不怕苦短,我只怕不能善终。遗憾是生活的常态,生老病死也不可改,可是我还是难过,我怕最后他连他的名字也不会提起了,我怕他在他的记忆里也死去了。我真的难过,可是这生活,还得熬啊。


“人生 恍恍惚惚走到这段路/也只能靠你 去提我未老/那段年月有多好/怎么以后碰不到”


张九龄永远也不会老了,真好。


 

 

▲给 @九二 的文评

▲原文指路→当我们十指相扣


我之前一直在想,所谓年龄差的美好之处在哪里。我们年纪不同,阅历不同,你习以为常的事情对我来说可能十分新奇,我信手拈来的谐语你可能半天摸不着头脑。我们之间的差异比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可是即便这样,你还是愿意走向我,接受我,这样的我,该是多么幸运。


“小孩子少抽烟。”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


你看,他总是比他要更懂一些,包括他试图掩饰的香烟味道,包括他犹豫着递出去的玫瑰花。但是我们也要永远记得,知道和真正感受永远是不一样的,那一刻是他的怦然心动,那他又何尝不是呢?在爱情面前,谁都是freshman。


最令我心动的莫过于他在翻云覆雨的时候和他讨论论文,“你还记得...你论文最大的缺点吗?”,我不知道王九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被一瞬间击中心灵的感觉,但是我是有的。


我不敢说每个人读书的时候都对老师产生过不一样的情愫,但难免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你觉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过于的优秀,过于的耀眼,他在知识上引领你,在情感上陪伴你,你明知这种关系有着背俗的意味,但你仍心甘情愿地奔赴他,选择他。这就是美妙的地方。


“你不就比我大二十岁吗?我说真的,等你买上单程票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也成了大人啦,剩下的二十年你就甭管了,我答应你好好活着还不行吗,可是在那之前你得答应我,好好陪着我。”


我见过了太多年轻的生命消殒,而更令人无力的却是安安稳稳地走向生命的尽头。人没有办法和苍老抗衡,终归有一天,他会先他一步离去,把他比他多出的二十年全部还给他,让他拿着去度过往后孤独的岁月。


有一首歌里唱“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少年一眼便是永远,管他什么世俗戒律,管他什么年轻苍老,关于爱的剧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们十指相扣了,真好。以后的日子,就交给以后去说吧。



【龄龙龄】草芥

▲试水一发完 5K+ 也许会扑街

▲全是私设 ooc有 勿上升

▲遵守承诺艾特邦邦南来看 @南邦 



1/


今天上的是复习课,老师画完重点后就放了他们自己看书,背着手在教室里转来转去不知道想些什么。


连着下了小半个月的雨,下午才算放晴。四点半的夕阳从窗口漏进来,挤在不怎么干净的蓝色棉麻窗帘旁边,施舍一样地洒给教室里的学生。


张九龄低着头玩手机,额前的刘海有些长长了,被阳光照着泛了一种棕红样的色泽。他吸了吸鼻子,上课前躲在天台抽烟的时候灌了一脖子的冷风,教室里也不暖和,感冒的症状越发明显。他常常为了提神而抽烟,天台的风大,烟雾散得快,还没等吸几口就烧得只剩长长的一截烟灰。他把烟捻灭在地上,踢了几脚不起眼的石子转身下了楼。


考勤名单被打在投影屏上,张九龄顺着往下找,王九龙那一栏空了难看的好几个格,扎眼得很。老师让他转告王九龙考试时间和地点,又叮嘱了好几句“缺勤这么多次平时分就只能这样了,期末多考几分还能拉到及格线”,他胡乱地点点头,算是应下。


 

王九龙单方面断了联系已经是好几周的事情了,张九龄只当他闹小孩子脾气,还是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没太在意。


手机在手里攥着,冰凉的外壳,硌着掌心的纹路。他发过去的消息得到的回应寥寥,大多都是嗯啊好的之类的敷衍。张九龄皱了皱眉,方向一转走向了王九龙的寝室。


敲了几下门,半天没回应。过了不大会儿,才听到好像桌椅板凳碰撞的闷响,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门,没锁严。屋子里没开大灯,窗帘拉开规规矩矩地系在两边,好让难得冒头的太阳光照到屋里来。


地上摆了一个打开的箱子,乱七八糟的几件衣服和书本堆在上面,看起来狼狈的很。王九龙跌坐在箱子旁边,矮凳四脚朝天地倒在一边,饶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张九龄倚在门边没说话,也没有走进来的打算。


倒是王九龙先开了口,他揉揉自己的膝盖起身,挺大的个子站在箱子和床边窄小的空隙中,显得有些逼仄和拘束。“老大。”他开口叫他。


“嗯。”张九龄嘴都没张开,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声音回他。他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王九龙这般折腾是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的车?”


王九龙被他直白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哑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中午。南站。”


他迎着张九龄的方向看过去,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罩在他的周身。他逆着光面向王九龙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是难过还是轻松。


“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好好上课。”


张九龄没回话,他随手带上门走到王九龙旁边的下铺坐下,两腿一伸靠着上下铺之间的梯子看他。他认识王九龙快十年了,小时候憨厚老实的小胖子天天追着他满胡同地瞎转,跟东口王大爷接句茬,逗弄两下南门张大爷的鹦鹉,破皮球跟石子一起在脚下来来回回地踢,没心没肺,倒也糊涂地快乐。


一转眼小胖子长得比他还高了,前几年闹着减肥瘦下来,样子也越发地俊朗,球场上给他叫好送水的学姐学妹络绎不穷。王九龙把矮凳扶正重新坐下,手头一件件地理着没有任何条理可言的箱子。


张九龄蹲在旁边帮他一起叠衣服,春天的白衬衣,夏天的T恤,秋冬的厚卫衣,各种颜色,各种面料,都带着王九龙身上相同的洗衣粉味道。他被这寡淡却该死好闻的味道裹着里面,像浅滩中苟活的鱼大口大口地张口却依旧绕不开争先恐后涌入的窒息感。


王九龙伸手过来接他叠好的衣服,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张九龄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王九龙却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如同每时每刻的呼吸。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张九龄把一瞬间翻涌的情绪敛好,转移话题的手段算不上高明。


王九龙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把头低下去收拾着已经被摞来摞去好几次的三本书。“半个月前就在准备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是你根本没想去在意,老大。”



 

2/


张九龄打小就不是什么老实孩子,跟所有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每天有用不完的精神头和鬼主意,学校里的每个犄角旮旯都被他遛了个遍,开学第一天就琢磨好了以后逃课去哪儿躺着睡觉。


他家住在东四十条旁边的胡同里,北京城的胡同多如牛毛,没名没姓的也不在少数。王九龙是在他初二的时候搬到他们院儿的,跟他爸妈一起,还有个不太爱说话的小姑娘,据说是他妹妹,就住在他家楼栋旁边,挨着,算是邻居。


没什么太大的意外,他在新学期的报到注册时看到了转到他们班的王九龙,被班主任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户,没有同桌。张九龄一开始对这个小胖子没上太多心思,扭头看了几眼就把这个事抛在了脑后。


再此注意到他是在某日的放学。张九龄躲在厕所抽烟,初二小孩儿故作成熟的样子吞吐着烟圈,不甚熟练地试着过肺结果引得一阵咳嗽。下午四点半的学校没什么学生了,乖孩子都背着书包陆陆续续地回家吃饭,他自然不算其中之一。


笑声突兀地响起,张九龄咳了两声眯着眼看过去,意料之外地看到转学过来的小胖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他把烟头往蹲坑里一扔,抿着嘴走过去。


“笑屁啊?”


小胖子没被他的语气吓到,嘴一咧冲他笑了一下,像极了某个饮料品牌的代言人。“我妈说小孩子抽烟不好。”


张九龄挑挑眉:“那你妈告诉你抽烟的小孩也不是什么好人了么?”


他两手插着兜看着小胖子,那时他比他还高一点,抬着下巴显得有些居高临下,把不学无术的混混样子学了个三四分。


“我认得你,你跟我住一个院儿。”


“所以呢?”张九龄觉得这个小孩儿跟他不在同一个电波层。


“我们一起走吧。”


不算奇怪的邀请。一起回家倒也无妨,张九龄以前自己一个人走惯了,倒不是没有跟他玩得好的,胡同里同龄的皮小子这几天约着踢球去了,他没什么兴致,就干脆自己走。一手拽起被扔在厕所门口的书包甩到背上,径直地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发现小胖子并没有跟上来,他回头叫他:“走不走?你住这儿啊。”


小胖子又咧嘴一笑:“我先解个手。”


妈的耍他?



 

他倚着操场边的铁丝网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厕所颠颠儿地跑出来。张九龄叼着一根草芥,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太阳跳到了地平线的西边,给蔚蓝的背景舔上一层橙色的点缀。小胖子冲他跑过来,书包坠在身后啪嗒啪嗒地甩着,跟宽大的校服外套一起,织成了符合初中校园生活的图景。


他们一起顺着马路往胡同走,小胖子说我叫王九龙,小名楠楠,97年8月的。张九龄估摸了一下,比自己小不到一年,左右算捞了个小弟。他报了姓名,小名什么的自然没说。


王九龙似乎对马路边的每一家店都感兴趣,一会儿说想喝甜水儿,一会儿说游戏王的卡出新的了要去买,一会儿揪两根狗尾巴草一下一下地薅毛,一会儿逮着个水瓶子也能踢半天。


张九龄走了几步停住了,把撒欢的王九龙一把揪住,拎着人的领子冷着脸问:“小子我说跟你一起回家是没错,你刚来对哪儿哪儿都新鲜也都行,但太明显就说不过去了吧。”


“说吧,拖延时间想干嘛。”


他把小胖子往边上一甩,王九龙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手指攥着校服的衣角,书包的背带从他的肩膀滑落到胳膊上,显得拖沓又累赘。


“我没拖延时间。”


“我傻啊我看不出你绕路?”


张九龄跟校门外早早不念书的混混们玩得多了,下意识就把王九龙的行为归到了挑衅或是故意找茬的范围,一个上前又想去拎眼前人的领子。


“你身上烟味重,直接回家我怕你爸揍你。”小胖子低着头小声地说,他没敢看他,直直地盯着地面和自己的球鞋。


张九龄的手停在半空,他什么话也没说,揉了两下王九龙的头发。



 

3/


是什么时候王九龙也开始学着抽烟的呢。


张九龄在旧时的记忆里搜刮,好像是高二的时候,王九龙的妈妈生了一场大病。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他们院儿的供暖始终不太好,他妈妈反反复复治了一个冬天也没见好转,从那以后就一直卧病在床。


小胖子那时已经瘦了好几圈了,摸上天台找照例躲起来抽烟的张九龄,凑到他身边靠着冰凉的墙壁,也不说话,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北京几年前开始搞工业生产,天空见蓝的日子少之又少,张九龄有时候也会想起初中操场上没有一丝云的蓝天和晚霞,好看得像是一场幻象。


王九龙找他要烟的时候他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就把手里的红南京递给了他。他点烟的姿势生涩而笨拙,廉价的火机不防风,按了好几次都被风吹得只能看见转瞬即逝的蓝色火苗。


张九龄凑过去帮他拢着火苗,两个人头挨着头,近得王九龙数得清张九龄的睫毛。他被他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按火机。腾地窜起来的火苗舔着了香烟,王九龙猛地吸了一口,固执地把烟雾咽下,尼古丁和焦油的苦涩烧灼着他的气管,顺着脉络直至肺部。


咳嗽来得也剧烈,张九龄帮他拍着后背顺气。“刚学抽烟就过肺啊,走还没会呢就想跑。”


王九龙也是个不听劝的主,稍微好一点儿又嘬了一大口,烟雾从他的鼻腔和口腔飘出,把他整个人的面容笼了个彻底,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表情。


张九龄侧着头看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子。王九龙被他扯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而后唇上覆上了一片柔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或许连两三秒都没到。他忘了推开张九龄,直到他都放开他了才如梦初醒。


“楠楠。”


张九龄叫他。


王九龙手里的烟烧了大半,留下长长的一截烟灰。他把烟蒂往地上一丢,不顾还在徐徐上升的一缕细长的烟雾被风一下子卷走了不知去向。


他扯过张九龄,右手扣着他的后脑欺身吻上去,封住了他所有没开口的话语,舌头强势地撬开他的牙齿,笨拙而鲁莽地攻城略地。张九龄比他想象的要甜得多,明明两人嘴里都是尼古丁苦涩的味道,他却像喝了甜水一样贪婪地舍不得放开。


他已经比张九龄高很多了,一个暑假突然抽高了十几厘米让他能轻而易举地把人圈在怀里,张九龄也任由他搂着,亲吻着,慵懒地回应他。


“老大。”


王九龙凑到他耳边叫他,他从初二开始就喜欢这么叫他,原因是那时的张九龄真的有种混社会的老大气质,虽然上了高中收敛了很多,但下意识的一皱眉还是给人一种严肃而冷冽的感觉。


“老大,我喜欢你。”


张九龄拍拍他的背,没说话。



 

4/


手里翻来覆去的三本书被他来来回回鼓捣得折了页,张九龄看不下去,想伸手去阻止,王九龙却先他一步把书戳齐塞进了箱子边角。他伸出去的手略显尴尬地滞在半空,抿抿嘴,装作不在意地收回来。


“楠楠,你在赌气。”


“没有。”


张九龄还想说什么,王九龙开口打断他。


“一直以来,不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么。”他的语气很平淡。


“初中的时候,说要去踢球就不让我写练习的是你,说要去买甜水儿就翻校门逃课的是你,躲在厕所抽烟让我不准告诉你爸妈的也是你。高中的时候,拉着同年级的女生给我介绍说叫嫂子的是你,分手了翘了测验在我们班后门叫我出去陪的是你,天台上学抽烟先亲我的也是你。上了大学,改了报考志愿单要我跟你一所学校的是你,想不去上课就让我也不去的是你,跨年一个劲要去酒吧蹦迪的也是你。”


“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的,还是你。”


“张九龄,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可是现在不行,我妈要死了,我得回去。”


“这次你说了不算了。”


王九龙平静地望向他的眼眸,深色的瞳孔看不出一丝波澜。张九龄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被抽离,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挣扎地反驳说不是的,而除了这句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苍白而无力。


他说不出初中的时候,王九龙故意拉着他拖延回家的时间为了散干净他身上的烟味时,他心里冒出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说不出高中的时候,王九龙扣着他的头吻他的时候,尼古丁在他的嘴里变得甜得腻人,比特浓的某品牌奶糖还要让人着迷。


他说不出报考的时候,王九龙的妈妈拉着他的手说让他多照顾照顾楠楠,他点头应下,咬着牙改了第一志愿。


他说不出跨年的时候,酒吧里围着王九龙一个劲往他身上贴的那些女的,激起了他安分了多年的想要打人的冲动。


就像他说不出无数次的我喜欢你,和每次夜里自我纾解的时候白光乍现时嘴里念叨的他的名字。


 


很多东西谁都没有讲过,他们都以为对方知道。


有次中秋节,王九龙的室友都回家过节,张九龄拎着几块便利店买来的月饼敲开了他的门。南方小城的蛋黄馅月饼不是他们吃惯的口味,张九龄尝了两口就嫌弃道还没有家门口的五仁好吃。两人开了两瓶啤酒,关了寝室的灯,坐在地上靠着看窗外皎皎的圆月。


是怎么抱到一起的呢,他也想不起来了。许是酒精怂恿着情/欲作了祟,被压在床上的时候张九龄睁开眼睛看向王九龙的眼眸,往日清澈得不惹尘埃的瞳孔此时迷离得蛊惑人心。他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进入的那一刻他张口咬住了王九龙的肩膀,身上的人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贴合的掌纹中渗出细密的汗。痛,很痛,王九龙低头吻住他,唇齿间令人脸红得水声转移了他的部分痛觉。大,太大了,他被他撑得满满当当,王九龙抓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动,空气里泛着甜腻的气息。他的思绪有些飘忽,初中时跑向自己的小胖子,街边小铺的甜水儿,起风的天台上交换的第一个吻,还有他卧床在榻的母亲。


他没来由地哭了,王九龙只当他是痛的,一点一点认真吻掉他的泪,然后凑过来吻他,唇齿间多了咸涩的味道。他伏在他耳边说着荤话,身下的动作放慢了速度。张九龄觉得自己特别虚伪,装模作样地以一副混混的样子过了这么多年,覆水早就难收了。


白光乍现的时刻,他还是念着他的名字,和许多无人的黑夜中一样。



 

5/


王九龙走的那天没出太阳,天阴了一上午,撑到正午日头上也算给面子地没落下雨点。他拖着行李箱在南站往来的人群中找自己的候车室,车票捏在手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一路上有的熬了。


这次是王九龙说了算了。


张九龄终归是没去送他,他安安分分地坐在经济学的教室里,听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公式。钢笔在纸上洇了黑色的一团,他看向窗外,觉得寒冷无比。


转年过后顺利毕业,家里给他在北京安排了工作。他回胡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巷子口立了个新的牌子,“什锦胡同”,许是这几年政府做城市规划时定的新名字。


东口的王大爷见他回来寒暄了几句,他问起住在隔壁楼栋的王九龙一家。大爷面露难色,语焉不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来他也问过很多人,有人说王九龙一家是从天津搬过来的,为了躲债。有人说他妈妈去年病危的时候终究是没挺过去,把上大学的儿子叫回来交代了后事就撒手人寰。有人说他妹妹为了钱给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当小秘去了。有人说王九龙再也没回过胡同。


他整理着细碎的片段,拼凑着,凑出这寡淡而冗长的后几年。联系方式全都被他换掉了,张九龄撞了几次南墙后也放弃了打听他的去向。


每天夹着公文包上班的生活漫长而无聊,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青春和热情。走向地铁口的路上起了北风,夹着刺骨的寒意作势要搜刮每个行人的体温。张九龄靠着早餐铺的拐角摸出了根烟,按了好几次火机都没点着。他烦躁地收起来塞进口袋,扯了根草芥叼在嘴里看着天空。


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不见蔚蓝。


草芥吐出来的时候北风刮了起来,把它吹向了不知名的方向。像他们枯萎而渺小的爱情,丢在风中,然后再也寻不到了。


 

 

END           

 

 


社恐肥宅希望不要冷场

就 随便说说吧

虽然我本人真的很透明


【堂良/性转】红糖煮雪

▲文前预警:双性转!

▲有私设 ooc有 勿上升

本人亲身经历 如有雷同 当我没说 

▲冬天太冷了 希望给大家带来点儿暖意吧

▲人设指路前文 预谋邂逅



寝室的暖气片半热不凉的,不知道是阻塞了多余的气体还是供暖公司的系统出了问题,舍友给宿管打了好几次电话反映这个问题,好几天了都没有任何回应。


周九良窝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剧,新买的兔耳朵睡衣毛茸茸的,戴上帽子以后更像是香香糯糯的一个白团子。桌子凉得让人不想把手伸出来,她把手缩进袖口插到口袋里,侧着脸趴在上面。腹部不断传来的疼痛蔓延到四肢,和冷意混杂在一起把她包住,像个透明的茧。


舍友出门之前好心地给她开了闲置了好几个月的空调,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兔耳朵叮嘱了一句不舒服就上去躺会儿吧。周九良小小声地嗯了一下,惨白的小脸看着可怜得要命。


空调也是年久失修了,摇摇摆摆的扇叶只能把暖风送到寝室正中央的地面,于坐在门边的周九良来说,并无太大的作用。她叹了一口气,翻箱倒柜找出几个月之前孟鹤堂送给她的暖水袋,插上电等水咕嘟咕嘟地沸起来。


等待的过程总是相对难过一些,她趿拉着棉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腿,不时碰到冰凉的椅子腿又像受了惊的猫一样瑟缩一下。微信聊天框被她点开又关上反反复复好几次,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孟鹤堂和她道晚安,想必今天她肯定又是忙到连手机都没空看一下。周九良撇了撇嘴按上了锁屏。


暖水袋刚刚加热好,外面套着一个企鹅模样的毛绒玩偶 ,孟鹤堂说假如周九良哪天变成了动物肯定和这个一模一样,然后被娃娃脸少女追着满屋子打。


抱着暖水袋爬上床躺下,热源靠近腹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每一秒都在熬她的意志的疼痛。空调的暖风一下一下撩拨着床帘和蚊帐,关了灯的屋子透着午睡时分应有的昏暗和安逸。


周九良把自己缩成一团,脑子里乱糟糟的,抓不着一点儿头绪。她一会儿想孟鹤堂什么时候给她发个消息,一会儿想晚上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一会儿想放假以后去干什么,一会儿又想民乐社的练习这周用什么理由请假比较好。迷迷糊糊地,困意把她拉进了有小企鹅和甜糖果的温柔乡。



 

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昏暗,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多。暖水袋在昏睡的时候被拨到了胸口的位置,摸上去还有残存的温热。周九良抓了抓头发坐起来,小腹传来的疼痛还在一丝丝抽离她腿上的气力。


通讯录里有孟鹤堂的未接来电,她回拨过去,听着对面的滴声仿佛又能一栽头睡过去。没一会儿孟鹤堂的声音传过来,略显低沉的女声中藏不住的温柔爱意顺着话筒擦着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周九良喂了一声,小奶音中透着委屈。


“宝贝睡醒了?”


“嗯......”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电话那头的孟鹤堂听着她没精打采的声音皱了皱眉,手里转着的笔在账本上落下一道划痕。


“生理期......”


孟鹤堂一下了然,周九良的体质导致她每每这个时候总是比别人要多疼上好几分,小孩儿又轻易不爱诉苦,再难受也自己缩成一团忍着,想必今天这样是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她心疼得紧,叮嘱了几句让她多穿几件到饭店大堂来找自己。


周九良还带着刚睡醒时惺忪的状态,挂了电话以后还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她翻身下梯子,从柜子里的内衣盒拽出一件文胸,然后往身上一件一件地套衬衣毛衣外衣,蹬上短靴后背了个小包出了门。



 

入了十二月后的天气就一下子冷得让人骨头都跟着打颤,日历上写着大雪节气字眼,周九良紧了紧衣领,缩缩脖子努力把暖意锁在厚外套里。她乘公交车到的孟鹤堂工作的饭店,还没到晚饭时间,客人三三两两。


门口负责招待的人见了她,冲柜台里喊了一声,过了没一会儿,孟鹤堂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出来,牵着小孩儿冰凉的手进了屋。周九良乖巧地任她牵着,从门口到写账台的一路上好几个眼熟的伙计跟她打招呼,她也不太能对的上谁是谁,胡乱地点头应了几声好。


孟鹤堂让她坐在写账台后的软椅上,理了理小孩儿及肩的头发,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红糖水来给她,刚煮好的红糖水还在徐徐冒着热气,孟鹤堂小心地舀起一勺吹着,递到周九良嘴边喂她喝下,九良配合地张口,然后砸吧了几下嘴苦着一张小脸说“有姜的味道”。


孟鹤堂哄她:“乖啊,姜能暖身体,你来的时候灌了不少风,搁点儿姜不是防着感冒么。”


碗里的姜碎被捣得极细,如果不留意很难寻到。孟鹤堂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了差不多大半碗,伙计走过来低语跟她说了什么,孟鹤堂点点头,把碗递给小孩儿示意她自己吹着都喝了,而后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皱褶跟伙计走向了大堂。


周九良把勺放一边,端着碗小口地抿着红糖水。不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饶是孟鹤堂今天工作实在忙,直接央后厨煮了一碗。她喝完后把空碗放在了柜台上,晃着脚刷着手机。


舍友十几分钟前发来消息问她好点儿了没晚上还回宿舍么,她敲敲打打地回说跟漂亮姐姐享受生活去了,聊天框沉寂了半晌,舍友回特殊时期节制一些,周九良一个表情包过去给对面怼了无言。


民乐社那边倒是没太在意她的缺勤,张社长跟她说总彩时记得到就行,日常练习过后找时间再补。


她到饭店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了,等了没多大会儿孟鹤堂就走过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仰着头问她:“今天下班这么早么?”


“跟谦儿大爷说了今天不当晚班了,家里有点儿事。”她一边理着包里的东西,一边对小孩儿笑得柔情似水。她的家里事闻言了然地点点头,看孟鹤堂叫伙计过来把空碗收走,然后拎着包牵起她走出饭店。


孟鹤堂上班时总是穿着样式各异的旗袍,姣好的身体曲线被勾勒得玲珑有致,开叉开到大腿,包裹在丝袜里的皮肤随着她的走路在无数看客的眼中跳跃,撩拨起空气中或浓或淡的妩媚。


下班的她倒是和普通的女生别无二致,毛衣长裙短靴,米色凋的长款外套搭一条暖色调的围巾。十二月的风刮遍了整个北京城,从城南吹到城北,把每个人胸口灌满瑟瑟的北国寒意。


孟鹤堂瞄了一眼周九良空荡荡的领口,三两下解了自己的围巾给她系上。周九良被她裹得只剩一张小脸露在外面,眼睛眨巴眨巴跟她说:“你自己戴吧,你穿得比我还少。”


孟鹤堂捏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合着她的掌纹一丝丝传过来,是她不愿逃离的热源。周九良回握她,把脸又往带有孟鹤堂身上香气的围巾里埋了埋,毛线间没人注意她微红的脸颊。



 

晚高峰的公交车颇为拥挤,孟鹤堂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她比周九良高上小半头,加上鞋跟的高度,一低头正好能吻上小孩儿的额头。周九良拽着她的衣角,固执了半天拒绝了她环着腰的提议,孟鹤堂也随她,看着随着车辆前行而略有些站不稳的小孩儿白着一张小脸,嘴里还坚持跟她讲着学校的趣事来转移情绪。


孟鹤堂几天前就算好了小孩儿这个月生理期的时间,奈何饭店突然要迎检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忙来忙去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伸手摸摸她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周九良说不上特别瘦,一张褪不去婴儿肥的脸倒是总给人先入为主的感觉,每次被孟鹤堂一逗说不过时就赌气地鼓起腮帮,可爱得紧。


颠簸了没几站到了家,孟鹤堂在距饭店不远的地段买的两居室,户型不大,容她们两个人却是绰绰有余。房子装了地暖,周九良一进门就脱了鞋子在温热的地板上踩来踩去,玩够了被孟鹤堂叫过去穿地毯袜。


孟鹤堂抓着她的脚踝帮她套上毛茸茸的袜子,温温柔柔地念叨生理期了更要注意别着凉,有地暖也禁不住光脚造。


周九良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孟鹤堂看她明显在敷衍的样子好笑地点点她的鼻尖。


“是不是又在心里说我是唠叨的老妈子了?”


“没有的事。”


“当真?”


“比珍珠还真。”


几句乱侃过后,孟鹤堂换了家居服走进厨房准备晚饭。考虑到周九良的身体状况,过于荤腥的肉类是不能做了。她翻了翻冰箱的食材,拿出一条鲜鱼放在一边备用。


周九良帮她淘米,孟鹤堂接过她洗好的米加入少量的盐和油腌制15分钟,又拿起煮锅接上水烧沸。待米腌好,她开了小火把米倒进煮锅慢慢地熬,不时用勺子轻轻刮着锅底。蒸腾的水汽顺着上升,把她的眼前蒙成氤氲的形状。


孟鹤堂做饭的时候是周九良最喜欢的样子,褪去旗袍浓妆的装饰,她一身素净的睡衣围着围裙,棕色的长卷发在脑后随意地束了个马尾,慵懒地搭在背上。一手拿勺,一手放在灶台上,烟火气点染了她的周身,把那些只需要给旁人展示的精致都和着水汽揉进了一分一秒的岁月静好。


如此真实又普通的孟鹤堂,是属于她周九良一个人的。一想到这一点,她的胸口就被暖意塞满,鼓鼓囊囊的,呼之欲出的情愫在不大的空间里萌发。


孟鹤堂利用煮粥的时间,清洗好新鲜的草鱼,拿捏正好地切成2-3mm厚的薄片。然后加上生姜丝、盐和油稍稍腌制。锅里翻滚的白米被煮得裂开了小口,细碎的一粒一粒像熬着的时光。估摸着时候,她把鱼片倒进锅里,调了中火,煮了大约5分钟后关火出锅。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粥,动作频率出奇地一致。周九良偏爱吃鱼,孟鹤堂就趁着上班的空闲跟后厨把鱼肉的做法学了个遍,她挑出几块较为完整的夹到小孩儿的碗里,换来一个嘴里塞得满满的小人的餍足笑容。

 



往常饭后的洗碗工作总要被孟鹤堂佯装地和周九良争持一番,如今特殊时期,她把碗筷一收,把周九良支去房间裹着被子窝着。


孟鹤堂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饰,床头柜上一盏台灯,旁边放了一本《胭脂扣》。周九良靠着床头的抱枕随意地翻着,橙白色的灯光打在书页上,能照亮的地方不大,她看了没多大会儿就产生了倦意。


半阖着眼的时候孟鹤堂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什么东西。周九良把眼皮掀开多一点看清楚 ,是一个碗。孟鹤堂让她坐过去一点,靠着她在床边坐下,拿着勺子轻轻吹着深红色的糖水。


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周九良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张嘴,熟悉的味道,她咂咂嘴,孟鹤堂点了几滴蜂蜜在里面。温热的红糖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一双手一点点揉着她持续作痛的小腹,白天如针刺的坠痛此时已经不那么尖锐了。


一小碗红糖水下肚,全身像是遍布了暖意。孟鹤堂掀开被子同她一起靠着抱枕,把她圈在怀里。周九良把玩着她好看的手指,又不时拿起来和自己的手掌合在一起比对,掌心贴着掌心,孟鹤堂比她的指尖长出一小截,关节一弯,和她五指相扣。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了雪,算算日子,应该是今年的初雪。城市的夜色远没有理论上的那么纯粹,橙黄色的路灯影下,斜风细雪落了薄薄的一层。窗玻璃上结了小的冰花,她窝在孟鹤堂怀里,被她身上洗衣粉的淡淡味道裹挟着,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没了知觉。


孟鹤堂把她轻轻放平,掖好被角。踩着棉拖鞋下床,在床脚的位置半跪在地板上。她轻轻摸到小孩儿的小腿,顺着穴位找到三阴交,手指力道适中地按着。来北京闯荡之前母亲告诉过她的老法子,说是对痛经的孩子很有效果。


睡梦中的周九良嘤咛了几声,侧了个身睡得还算平稳。孟鹤堂手上感受着她皮肤传来的触感,思绪渐渐飘向一段本以为早该忘记的旧事。


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有次她给小孩儿收拾包的时候翻出了一个小的药盒,一行小字写着“双氯芬酸钠缓释片”。孟鹤堂盯着药盒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地把它放回了原处。她年纪轻的时候也总是固执地靠止疼片来和痛经生抗,煮红糖水的次数寥寥。一时嫌麻烦,二是也没那么多可以喘息的时间供她在这种小事上矫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愿意在这种琐事上消磨时间了呢,她看着周九良的睡颜,低头撩了一把垂下来的头发,笑得像是被红糖煮化的细雪,答案不言而喻。


悠长而平淡的日子,曾经被她最为羡艳的洗手作羹汤的烟火岁月,终究是被如愿地交到了她和她的手上。


关上床头灯,她搂着周九良沉沉入睡。



 

 

END

 


四次周九良拒绝了发自拍,一次他没有

▲现实向 平淡向 9K+

▲有私设 时间线有BUG ooc有 勿上升

▲给凉凉宝贝的生贺,祝她生日快乐,我永远爱她。 @故醉宸凉。 


01/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多,窗帘还拉得很严实,早就升得很高的太阳把光线从布料的缝隙间挤进来,试图给过于安适的屋子添点儿暖意。周九良裹着深灰色的被子翻了个身,眼睛一闭试图又陷入周公的怀抱。


深灰色的被子?他的鼻尖嗅着不属于记忆里的洗衣粉清香,脑子里一个激灵把睡意消了大半。睁开眼左右看看房间里的陈设,不是自己家。清晨时分的意识不甚清醒,他在与瞌睡抗争中分析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搬到孟哥家里住已经一周了。


双人床的另一边还留有孟鹤堂睡过的皱褶,摸着温度已经没有了余热。周九良撑着床坐起身,腰腹间的剧痛像极了某些狗血电视剧里的桥段。


孟鹤堂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周九良穿着一件白T坐在被子里,眼睛还迷迷糊糊地半睁着,一只手揉着腰。


“还疼呢?”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过去力度适中地替他揉着,“是这儿吗?”


周九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头一歪靠在孟鹤堂肩上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架势。孟鹤堂好笑地胡噜了一把他睡得没形的头发。


“行了太阳都老高了,快起来洗漱吧,下午还约了个拍摄。”


周九良不情不愿地伸腿下地够拖鞋,一起身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他打着哈欠挪到洗手池,门外孟鹤堂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你都那么久没锻炼了,一下子跟烧饼那种强度肯定受不了,这腹肌也不是一两天能速成的。”


“知——道——了”他从牙膏沫里挤出声音回他。


 


周九良去健身确实不是一时兴起,虽然逢年过节胖了不止三斤但他本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评论区里总有粉丝试探性地问说九良是不是比年前胖了,然后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顶上热评,他想看不见都难。孟鹤堂倒是比他还心宽,专场上一个劲儿地护着说我们周宝宝哪胖了,私底下还劝他说你总跟秦霄贤比那肯定胖,他全身上下瘦得哪还有几两肉。


周九良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一刷微博烧饼又发了健身房打卡的自拍,胳膊上的肱二头肌晃了他的眼睛。咬了咬牙点开微信聊天框给烧饼去了消息,对面倒是爽快答应明天带他去试试基础练习。


热身过后,跟着教练做了几组垫上运动,卷腹平板支撑俯卧撑一串下来,他已经喘得只想在健身垫上躺个地老天荒。教练看他刚来也没再给加量,嘱咐了几句这个得循序渐进就去忙别的学员了。烧饼在一边的器械上做高位下拉,周九良拿毛巾抹了一把汗,一边喝水一边欣赏他饼哥的胸肌。


“九良怎么想起来健身了?”烧饼一边下拉一边腾出部分精力问他。


“就一时兴起呗。”


“是不是小孟儿最近喜欢有肌肉的啊?”


周九良心说他还可劲儿拦着自己不让减肥呢,不过孟鹤堂是真的瘦,精瘦精瘦的,一点儿肉全长腮帮子上了。


烧饼看他没回答偷笑了几声当他默认,几组拉伸做完从器械上下来走到镜子前惯例自拍。周九良看着镜子里的烧饼展示着完美的六块腹肌,没说话低头又低头喝了两口水。


“你也来拍张呗九良。”


周九良摇摇头:“我不喜欢拍照。”


 


他不爱自拍几乎是广为人知的事情,秦霄贤评价他说你的前置摄像头仿佛是个摆设。确实如此,除了社里的师兄弟谁拍得起劲捎带他一起,不然几个月小半年的也不见他往微博上发一张自拍。


孟鹤堂刚po了张定妆照上去,看着评论区底下小姑娘们嗷嗷喊帅和夹在中间的“求求孟哥让九良发张自拍吧”的留言,心想姑娘们啊有硬照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今天定好的是走简洁居家风的概念照,摄影师在地上放了个三个抱枕那么大的枕头,给他们分的衣服也就是一件白T恤和黑色大短裤。周九良往大抱枕上一躺,孟鹤堂支着胳膊半倚在他旁边,摄影师咔嚓咔嚓地抓拍着好的角度,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可以随意放松。


孟鹤堂伸手给周九良整了整点儿歪的领口,小孩儿趁他一个分神抬手就想揉乱他刚做好的发型,孟鹤堂抓住他的手腕,腿上也没忘格挡他眼见着要搭上来的动作。周九良在软垫上玩得舒服,笑得眯起了眼睛呲出一口了大白牙。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从大抱枕上坐起身,抻到了腹部又“诶哟诶哟”地哼出声,孟鹤堂伸手给他揉揉,“还疼呢?”


“就跟有人在我的肋骨上跳舞似的。”他自暴自弃地又躺回去,刚才笑得幅度太大现在余痛一阵一阵地后劲传来。


孟鹤堂心疼得不行,“赶明别去了啊,有点儿肉怎么了?”


“孟哥你喜欢肉肉的么?”周九良躺着转过头看坐着的孟鹤堂。


被提问的人愣了一秒钟,随即笑得苹果肌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02/


从烟台结束商演的第二天他们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上海进行有新人的决赛录制,整个九十月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商演一个接一个,五天辗转四个地方是常有的事。周九良看了看手机上后面几天的地点,叹了口气,把疲惫吐进清晨清冷的空气中。


九月底的天气还没有扬起瑟骨的秋风,可早晚的温度也足够把人冻个透心凉。演出部给他们定的车次很早,启程的时候天还透着寡淡的墨色,六点多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间歇几辆打着空车标志的出租从街的这头开到那头招揽生意。


孟鹤堂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勉强封锁残留的热气。他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要不去麦当劳买个早点吧。周九良估摸着到上海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早,点了点头跟着他往24小时的快餐店走。


门口的麦当劳叔叔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白天被孩童们争抢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周九良鬼使神差地坐到著名形象代言人身边,跟孟鹤堂说让他先进去点。


他小的时候也跟无数小孩子一样喜欢吃这种被家长称作垃圾食品的快餐,学校考试考好了次次要奖励都是“带我去吃麦当劳”。21世纪初的快餐店在大多数家庭眼里还是外来的奢侈品,他的记忆里也一直都是自己在大快朵颐,父母的目光慈爱地落在身上,桌子上的透明塑料袋里放着开心乐园餐赠送的小玩具。


再长大点儿就到了传习社,每天跟着年龄相仿的师兄弟们一起练功学艺背贯口,大多时间被冠以枯燥的形容词,背景乐是三弦师父手里拉出的咿呀声调。对于麦当劳的记忆在那时便产生了断层,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渐渐被社里的老先生所取代,没有谁再带他去吃开心乐园餐,小玩具也早就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落了灰。


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学艺是自己选择的,三弦是坚持了很多年依然放不下的。长大了被问起为什么说相声也总是下意识地回答“嗨,弘扬民族文化呗”,只不过这寡淡的生活,在遇见孟鹤堂的那一天起变得不太一样了。


孟鹤堂是08年初来的社里,比起传习社里长起来的孩子来说年龄着实大了一些,因着之前在于老师的饭店做了阵子经理被师父给了个堂字,排鹤字辈,是他的师哥。入行晚只能比别人更努力,孟鹤堂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早些年走南闯北的日子没教给他别的,低头吃苦勉强算是一个。


他第一次上台时说的八扇屏,跟一个自己不怎么熟悉的学员。周九良回忆道。16岁的毛头小子在台下看着略带紧张的孟鹤堂,跟周围的观众一起被他逗乐,报以热烈的掌声,完全没想到以后会和这个人牵扯进自己的大半辈子。


17岁的那年孟鹤堂找到的他,说是欣赏他稳重的台风。周九良心里想说好听了是稳重,说难听了不就是冷淡么,现在还有人好这口。记忆里的场景模糊得像是罩上了一层磨砂布,他只记得对面的人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像是细碎的星辰,又温柔得像一汪湖水。而他一头扎进了这汪湖水。


这几年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不算平稳,到今年也是第八个年头了。去年合作周年的时候孟鹤堂打趣着说过了今年就不担心什么七年之痒了,他回话哪儿痒了吱个声,我给您挠挠。


从五队队员到七队挑了大梁,冷清得只有几个人的园子他们见过了,满坑满谷的商演剧场也走了这么多场了,有新人的节目一路闯下来也到了最后的关头,细数下来,他竟然已经陪他走过了这么多漫长的时光。


当年确定搭档后孟鹤堂也请他吃过一次饭说纪念一下初次搭伙,以后互相指教。周九良琢磨了一下说那就吃麦当劳吧。孟鹤堂也答应得痛快,看他点了开心乐园餐后饶有兴致地拿着赠送的小玩具摆弄了很久。埋头啃汉堡的时候周九良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温柔而笃定。


烟台清晨的风吹了他一个哆嗦,周九良摸出手机举高,开了摄像头跟身边的麦当劳叔叔来了个合影,来吧老哥,咱俩也算挺有缘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孟鹤堂已经结了账在等餐,低头摆弄着手机许是又在刷微博。周九良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是他刚才跟麦当劳叔叔合照的背影。


“孟哥您真是黄雀在后。”


“好说好说,诶你把那张自拍也发出来呗。”


“不发。”周九良拒绝得坚定。


孟鹤堂也由他,拿了打包好的纸袋牵着他往外走。


“买的啥?”周九良问他。


“给你的开心乐园餐,带玩具的。”



 

03/


结束淄博专场后勉强能有口喘息的机会 ,周九良窝在被子里说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也不要叫我。孟鹤堂笑得在旁边推他说,三天三夜你就饿死了知道么。


打年初小孩儿就搬来跟他一起住,从一开始的起来后就一脸懵地搞不清状况,到现在几乎已经把这里完全当成了自己家。他的房间和许多男生一样简洁,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深灰色的被罩,北欧风的家具,没有阳光的时候显得有些许的清冷。


周九良在被里翻了个身,窗帘漏出几缕阳光洒在被上,孟鹤堂没去惊醒他,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房门。


单向历上一页一页地被撕掉,今天的日期显示的是10月28号,小孩儿的生日。孟鹤堂在群里跟几个师兄弟说了声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张鹤伦说他顺道去买个蛋糕,张鹤帆问要不要拿几瓶酒,孟鹤堂一一回过,把手机放到一边,进厨房准备今天的午饭。


周九良起来的时候他正在菜板子上切肉,上好的五花肉切成2.5厘米见方的块儿,用凉水下锅,等锅开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倚在门口的小孩儿。


“睡够了?”


“饿了。”


孟鹤堂笑出了声,“等着啊,今天孟哥给你露一手。”


周九良走过去看他摆在台子上的调料瓶,八角、香叶、葱姜、白砂糖、酱油、黄酒,“哟您还会红烧肉呢。”


“那可不,瞧好了吧。”


孟鹤堂把煮好的肉捞出来放到一边备用,炒锅上火倒上少许油,煸香八角,又倒进去细砂糖。


“这是干啥呢?”周九良在一边看得好奇。


“炒糖色,以前听过么?”


周九良摇摇头,“第一次见。”


锅里的糖融到微黄色的时候,孟鹤堂把肉块倒进锅里,等到肉块被煸炒到耗干水分颜色透亮且开始出油时烹入黄酒和酱油。炒匀后倒入开水,依次放入葱姜香叶和白糖,盖上锅盖用小火焖煮。


肉香顺着锅边慢慢窜出来飘满整个屋子,刺激着周九良的味蕾,他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开着小火的灶台边比卧室还要高上几度,孟鹤堂围着围裙拿着炒勺时不时看着锅里的情况,整个人被热腾腾的蒸气包围,氤氲成一种不真实的图画。


“孟哥。”


“嗯?”雾气同样氤氲了孟鹤堂的声线。


“过生日我是不是可以许愿?”周九良怔怔地开口。


孟鹤堂转过身看着他,笑得一贯温柔,“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他张了张嘴,意识的深处有个声音蛊惑着他说出被埋藏得极深的欲望,他盯着面前的人好看的眉眼,屋外的电视机传来东方台的预告,晚上八点是他们总决赛的节目播出。孟鹤堂等着他的答案,眼眸里盛了柔柔的池水和某些明明灭灭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烫头。”


那些明明灭灭的东西闪烁了几下消失了,孟鹤堂掀开锅盖放盐收汁,几下把肉盛出了锅。


“想去就去啊。”他把盘子递到周九良手上,“先吃了饭,我再炒个菜,你去收拾下桌子。”



 

傍晚的时候张鹤伦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敲了孟鹤堂家的门,一开门只看见孟鹤堂一个人穿着针织居家服笑着迎他们进去。


“九良呢?”刘鹤春帮着把东西都摆到桌子上,转头问孟鹤堂。


“嗨,这不烫头去了么。咱先吃咱的。”


“嚯这可真是给谁过生日谁不在啊。”张鹤伦手一顿把本来想摆上桌的蛋糕拿进了厨房,“孟儿,蛋糕给你放厨房了啊,等九良回来你俩记着吃。”


“别光我俩啊,这么老大个我俩也吃不了多少 。”


“慢慢吃呗,放冰箱里也坏不了。我们这前阵子体检了的哪还敢吃这些太甜的。”郎鹤炎开了几罐酒,到处找杯子。


“就一人拿一罐呗,也别占杯子了。”


拿来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桌子,时令的螃蟹和冰镇的三文鱼,新鲜的拌菜盛在玻璃盆儿中。几个人也好久没聚了,半罐啤酒下肚兴致上来开始拿着手机合照。孟鹤堂把照片发给周九良,张鹤伦在一边提醒他“把菜也给他发过去”,过了不一会儿周九良回消息,头上别满了卷发夹的小孩儿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孟鹤堂笑弯了眼睛,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晚上十点多,师兄弟陆续结伴回家了。周九良一头洗发水味推开门时孟鹤堂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抬头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跟着搭把手。周九良凑到孟鹤堂面前,小卷毛像极了刷碗用的钢丝球,又比钢丝球看起来柔软很多。


他把手在纸上擦干净,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手感没得说,跟弹簧似的,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周九良让他揉了没两下就偏头躲开了,小心地弄着理发师给做好的发型,一边问孟鹤堂觉得看起来如何。


“不错啊,深得我干爹真传。”


“您干爹也传不到我这儿啊。”


“深得我真传也行。”


“别趁机占便宜啊孟老师。”


周九良拿手机照着自己的新发型,孟鹤堂在一边看他,眼眸里明明灭灭的东西闪了又暗。小孩儿满意地点开相机拍了好几张,然后关了屏幕,一点儿没有要发出来的意思。


孟鹤堂把碗筷端到厨房,和着哗啦啦的水声问他:“今天你生日不打算给粉丝发点儿福利?”


“不发。寿星最大。”周九良拒绝得利落。


孟鹤堂笑了笑没说话,过了没一会儿,微博的定时发送弹出一条消息。周九良点开消息提醒,不多不少两个字:爱你。配图是自己之前拍过的宣传照。白底,干干净净,照片上的自己闭着眼睛,嘴角扬起笑容。


他溜进厨房,从背后用有些凉的手指去摸孟鹤堂的脖子。刷碗的人躲了两下跟他说别闹,周九良说孟哥我看到微博了。


嗯我知道。


周九良不依不饶,还少一句呢。


“生日快乐,爱你。”孟鹤堂关了水擦干了手转过身,凑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嘞。



 

04/


时间慢慢悠悠地到了11月,普通得和每个需要工作的日子一样的一天,如果对面没有坐着问题异常清奇憋着想让他俩爆点儿料的主持人的话,这将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周九良裹着紫色大棉服靠着他孟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贴有超级星饭团的话筒。屋里暖气打得不算低,沙发也算小,但周九良还是不着痕迹地往孟鹤堂身边又蹭了蹭,打着十万分的精神以免被过于精明的主持人抓住了话柄。


果不其然一上来就提了七夕微博的事情,孟鹤堂一脸从容地说文案是各自写的,但主意是周九良出的。在紫色棉服里依然觉得这世界很寒冷的周九良心里冷哼一声,并不是很想拆穿他孟哥的说辞。


众所周知传统佳节一向是德云社惯例的秀恩爱好机会,每对搭档都憋着发几句好话撒几颗甜糖。孟鹤堂拿着手机愁眉苦脸地对着输入框,头发被他抓得乱了发型。周九良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来回换台,用余光瞥了一眼在沙发上蹭来蹭去快掉下来的孟鹤堂,并没有丝毫开口的打算。


“诶九良快帮我想想,今年咱发哪张合照啊?”孟鹤堂来来回回地刷着相册,宣传照、自拍、日常照以及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各占几分江山。


周九良听见拍照及类似的字眼就心里发怵,随口给他提了一句,“之前那个黑白宣传照不是刚发给您么,我觉着那个就挺好。”


“那不是单人照么?”


“那咱互相发呗。”


孟鹤堂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人才啊周宝宝。”然后猫在一边憋着想文案去了。


周九良舒了口气,继续来来回回地换台看地方台百播不厌的电视剧,没过几分钟孟鹤堂又叫他,“诶九良快帮我想两句词。”


周九良觉得自己的白眼马上就要翻到天灵盖上了,“您就夸我帅就得了。”


“嗯......谁也帅不过周九良怎么样?诶好像少点儿......那就,翩翩公子?”孟鹤堂抱着手机敲敲打打鼓捣了一通,不一会儿周九良的手机就响起了艾特提醒。


他点开看了一眼,转头看着一脸等着表扬的孟鹤堂。


“怎么样,你孟哥是不是特别有文采?”


“强行押韵,给您商业点个赞吧。”


孟鹤堂当然不满意他的评价,双手抱胸等着看他。消息跳出来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柔情似水,佳期如孟。哟你这哪儿学来的词?”


“这是天赋。”


“嚯,看给你厉害的。”


我想过很多次要用什么来形容你,想过天上的星辰,想过广袤的旷野,想过晨间的风,想过崖间的雪,可是最后还是落到这世间流淌着的水。深潭也好,清池也罢,溪流也是你,汪洋也是你,我想不到离开你的情景,而若当我身处其中,那让人沉溺的温柔又会从四面八方包围我,我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眼见着主持人还等着他的答案,周九良敛了眼中的情绪,“嗨,瞎发什么。”


而后又零零散散地问了些别的问题,采访的最后主持人说九良现场拍张自拍吧,他一下子睁大眼睛,语气坚定:“不,休想。”


孟鹤堂无奈地笑着冲主持人示意他也没辙,小姑娘许是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坚决,退后一步,“那和孟老师一起拍张合影呢?”


“这个可以。”


手机是他拿着的,屏幕里的两个人头靠的很近,被他比作水一般温柔的孟鹤堂冲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周九良把头又偏了偏,自己的紫色大棉服和他的灰色针织衫几乎贴在了一起。呲牙,咔嚓一声。当然,合照被他存在了手机的机密相册。



 

05/


跨越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距离,从太平洋西岸到东岸,沿着北美大陆一路向北,洛杉矶、温哥华、多伦多,最后抵达蒙特利尔。周九良觉得自己一年坐的飞机都没有这几天加起来的时间长。


此行来北美演出都是闲不住的师兄弟,刚到酒店落脚没多会儿便寻思着四处逛逛。他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顶着高纬度城市零度上下的冷风出了门。


入冬的蒙特利尔实在算不上是旅行的好时机,天空阴沉沉的,深灰色的穹顶罩在灰调的建筑上方,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像极了米歇尔·阿扎纳维修镜头下的默片电影。


他们沿着市政厅一路走到卡迪尔广场,地上铺着整齐地砖块,街道两旁的建筑留着上个世纪法式风格的余韵,指路牌上的写着法语的标识,就连蒙特利尔的标志性建筑圣母大教堂也被广为称之“小巴黎圣母院”。


烧饼拿着胶片机去扫街了。周九良站在教堂的前面抬头望去,尖顶上的十字架和天使雕像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显得格外肃穆,零星几只飞鸟掠过尖顶,留下扑棱下来的几片羽毛,也是灰色的,被风卷起不知道吹向了何处。


孟鹤堂走到他身边问,不进去看看么?


进去也无妨。


周九良是无神论者,鲜少踏足教堂。大教堂金碧辉煌,一踏进大门,就浸入浪漫奢华与庄严肃穆的奇怪混合之中。宽敞高大的大厅,每一个装饰细节都充满艺术气息,新哥特式的圆顶嵌着透明繁复的玻璃花纹,两旁的窗户上涂着各式各样的彩绘。螺旋的楼梯沿着旁柱蜿蜒向上,二楼的扶手旁雕着圣经中古老的神祇。


孟鹤堂牵着他的手走到教堂的最前方,唱诗班的孩子们在吟诵着圣歌,法语词汇拐了几个弯传进他的耳朵,在脑海里绕成不能被解读的文字。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自由之城著称的蒙特利尔,大家并没有把过多的目光投放到他们身上。


孟鹤堂面对着他站着,金碧辉煌的大教堂里,来自西面八方的光把他们笼在中央,周九良感觉自己手心在出汗,他不知道是过于神圣的教堂给了他压迫感,还是孟鹤堂给予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孟鹤堂先他一步开了口。


他说,九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选得对不对,也不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我们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来到这样的地方。我想过无数次站在这里,在孩子们的圣歌和神父的注视下跟你承诺下未来,有人说这样的感情是不会被主所接纳的,说我不是个虔诚的信徒。是的,我这一路走来,该信的都信了个遍,可是不该遭遇的还是一样不落的遇到了,直到我遇见你。


他说,第一次上台说八扇屏的时候,我紧张得手脚都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靠肌肉的记忆支配着嘴说出背了千百遍的词。台下都是熟悉相声的老观众,我要是表现不好人家回头骂的是整个德云社,我不能给师父丢脸。然后我看到了你,坐在靠边的观众中间跟着一起鼓掌,突然我就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他说,咱们从搭档到现在,也有八年了。小园子、三宝、专场到现在出国给师父助演,咱们都一步步走过来了,半亮不亮的天光看过了,将黑未黑的子夜也挺过来了。走到这里,我觉得挺了不起的。


他说,我不是没有遗憾的,我最怕的就是,没有机会陪你去看你想要的未来。


他说着说着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脸上却努力扬起最明媚的笑容。忽明忽暗的光在他的眼眸中闪烁,透过水汽,周九良觉得他看懂了那里面的含义。


他欺身上前吻上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人,他的嘴唇有些干,微凉,和周九良设想了无数次的一样。孟鹤堂在他靠过来的一刻还是让眼泪决了堤,教堂里金碧辉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孩童还在吟诵着圣歌,圣母玛利亚慈爱着注视着所有的信徒。


周九良觉得,这是一个适合说我愿意的地方。他中止了这个吻,重新和他面对面站着。


“如果是有你的未来,那么我愿意。”


 


离开蒙特利尔的前一天他们去了尼亚加拉大瀑布,被夜色笼罩的布法罗,或许有更多人喜欢叫它水牛城。一行人站在观景台远眺气势磅礴的瀑布,相距数千米也震耳欲聋的水花激起升腾的水雾。栾队拿着手机给他们一个个拍照,转手发微博说德云社真是妖魔鬼怪扎堆。


周九良对大瀑布的印象其实最早来自于他几年前和孟鹤堂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世界尽头的美丽城市布宜诺斯艾利斯,窗外如同塞尚的油画般风景,壮美而凄迷的伊瓜苏大瀑布,亡命之旅一般的破旧汽车和两个各怀心事的主角。


布宜诺斯艾利斯像是小孩子玩的彩色琉璃纸那样令人着迷,暖色调的城市散发着迷人旖旎的风光诱惑着无数人前去朝拜。孟鹤堂念叨了好几次想去看看,到底也是没腾出过时间。


六年前他跟师父来布法罗助演的时候在这里拍下过相似的照片,如今看起来,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周九良被他拉着在瀑布前留下标准的游客照,镜头前的两个人都裹得像个过冬的德云礼粽,孟鹤堂挽着他的胳膊,呲着牙,笑得灿烂。


 


在大瀑布边上吹了一晚上风的周九良不负众望地感冒了,在机场的候机厅戴着口罩咳个不停。孟鹤堂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样一样地清点东西。


“护照,身份证,钱包,手机”


“还有脑子。”周九良咳掉了半条命还不忘出声提醒。


孟鹤堂把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吃点儿药,我的脑子。”


机场外面还在簌簌地落着雪,断断续续一整夜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周九良透过偌大的玻璃窗盯着远处稀疏的灯火,地广人稀的城市边缘只有航站楼是温暖的临时据点。孟鹤堂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怎么样,还难受么?”


他摇摇头,“好一点了。”


“一会儿上飞机就睡觉吧,醒了就到家了。”


其他师兄弟们奔赴遥远的大不列颠,他们从另一个方向辗转回到华夏的土地。坐上飞机的时候周九良难得打开前置摄像头按下了快门,迷迷糊糊入睡前仿佛又听到孟鹤堂给他哼唱的歌。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06/


11月16日的微博,下午14:32,一条看似和往常无异的消息提醒在饭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来自周九良:

“弘扬民族文化,振兴曲艺事业~学习乌兰牧骑精神!加油!文艺轻骑兵”


配图为一张自拍。


有四次周九良拒绝了发自拍,而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飞机缓缓降落在首都机场,周九良睁开眼睛掀开孟鹤堂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旁边轻阖着眼闭目养神的人听到他的动静下意识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出汗了,估计问题不大。”


“嗯。”


孟鹤堂揉了一把被他梳成浪奔的卷毛,“回家了,九良。”


“好。”


回我们的家。


 

 

END